From 北京大學自行車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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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騎南行采風記
克思
一、 圓了回飄泊夢
真想去流浪,背井離鄉去遠方流浪。流浪飄泊,可能是吃飽了撐的文化人共有的夢想和追求。要不為何詩仙李白毅然拋棄皇宮的錦衣玉食,瀟灑飄泊於名山大川,獨自浪跡在五湖四海而終身不悔呢?當代大文人艾蕪為何九十歲高齡仍鍾情於飄泊,念念不忘當年《南行記》時的流浪,認為年輕時的那段飄泊是一生中最為銷魂最有收穫的時期呢? 我雖算不上文化人,但飄泊流浪也是我許多年來的夢想。今年,“聊發少年狂”的我,還果真圓了回飄泊流浪的夢,做了近一個月的單身流浪漢,單騎飄泊於湖廣兩省,風塵流浪在珠江沿海。與真正意義上的流浪漢所不同的是,我不是為生計而飄泊,只是為心釋和感悟而流浪。 做流浪者,無需什麼錢物,只需簡單的行囊,粗衣爛裳便可;做流浪者,無需多的牽掛和擔心,無拘無束,放膽妄行,便沒什麼可畏;做流浪者,無需太明確的目標,凡事隨意,灑脫自在,走到哪算哪。 四月初,我在未敢告知家人的情況下,懷揣千餘元錢,穿上破舊的衣褲,背上簡單的行囊,還帶了把防身的水果刀,騎了輛有六七年歷史的破單車,獨自南下去漂泊了,那裝束簡直就象真正的流浪漢。 踏上征程,放飛了自我,如出籠之鳥,心情特別的舒暢,感覺天特別藍,風特別清。去途中我心中口中一直不停地高頌:“讓我們紅塵作伴,活得瀟瀟灑灑,策馬奔騰,共用人世繁華……”。旅途往返二千五百公里,很是愉悅也很是辛苦,每日風塵僕僕,日曬雨淋,臭汗淋漓,遇大雨時,常赤膊赤腳冒雨行進,仿佛一個真正的流浪漢或瘋人,癲狂狀及面色常令人生譏生畏。連日從早到晚不停的奔波,日均時速130公里,有時達160公里,原本白淨的皮膚成了古銅色,本來消瘦的身材變得更加消瘦,僅五十來公斤了,臉也仿佛變形,連自己也不認識了似的。途中奔波時或都市遊玩時或下店住宿吃飯時,人們都用異樣的目光打量我,甚至畏懼我,原來,我已變成真正的流浪漢了。人們怎麼也不會將我與白領教師及文員劃等號,還以為我至多不過是個有點小錢能下館住店的浪人或苦力或爛仔罷了。在廣州、佛山、深圳等友人處,大家見我這付樣子便放心地說,歹人不會也不敢打劫你,還以為你是打劫的哩。我滿意地大笑,心中更多了幾分安全感,也使我更膽大妄行了。途中有時星夜賓士在山野,有的路段方圓幾十�媯L人煙,還有的地方墳墓遍野,樹木陰森,中港海岸寂靜的小道上崗哨鐵網、警犬吠聲,這些都沒將我嚇著,著實成了個瀟灑無畏的流浪者。 近一月的飄泊流浪,背井離鄉,拋家別親,大多時間,我竟如真的流浪漢一樣無牽無掛,灑脫自在,每天匆匆奔波,觀城賞景,竟無暇思家念親,也沒有絲毫孤寂的傷感,仿佛真的四海為家、自心即家的飄泊者。 凡人到底是凡人,效仿飄泊者並非真正的飄泊者,自己畢竟有個家,有牽掛我的親人。自抵珠海、深圳後,特別是與在那打工的表弟表妹相聚又分別的刹那,親情血緣使離愁別緒的傷感頓時濃罩我心,思親念家、早日歸家之念強烈地衝擊著我,原定飄泊兩個月,南下至天涯海角的打算也毅然放棄了,便匆匆踏上了歸程。歸程的艱辛坎坷更多,二百多公里的崎嶇南嶺山路,山高路險,寂靜陰森,我竟無一絲畏懼,心中只有一個信念:早日回家。一路上心中和口�堣ㄟ惘a吟唱費翔那首《故鄉的雲》:“歸來吧,浪跡天涯的遊子……”這首歌直伴我回到家中。這說明我與真正意義上的飄泊者有著本質上的差別,因為我不可能是真正的無牽無掛和自在灑脫,因為我畢竟有溫暖的家和親人,只有真的四大皆空,了無牽掛或為生活所迫,才是真正意義上的飄泊者流浪漢,我不過是學高雅吃飽撐著玩罷了。要做真正意義上的飄泊者,那需要非凡的膽量、意志和決心。故而我佩服他們。 一個月的單騎飄泊,有飄泊流浪者許多的經歷和遭遇還沒有嘗試體驗,故而算不上真正意義上的飄泊,最多只能算過了一下流浪癮,圓了半個飄泊夢。
二、孤獨之美獨行之樂
自號“獨釣翁”,猶喜孤獨,又稱“獨行俠”,鍾情獨遊。我特別欣賞柳宗元《江雪》一詩的意境與內涵,欣賞詩中那孤獨之淒美和釣翁那偏執與傻氣:“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正因為我也有著釣翁一般的執著與傻氣,故而在十年前那場京城大屠殺後““鳥飛絕”、“人蹤滅” 的恐怖淒清的氣氛下,我仍執著勇敢地““獨釣寒江雪”,因而被流放於洞庭孤島做了三年“洞庭獨釣翁”(我號之由來),至今人們直說我傻。 此次近一月的單騎南下,人們在佩服之餘,怎麼也不理解,交通發達的今天何必受那份罪,何況是孤獨一人?那有什麼意思?人們又一次稱我傻。 豈知經常犯傻是我的特點,孤寂獨行是我的個性。孤獨寂寞,是一種美的意境和感受,能產生一種對人生對社會對世事的反思與感悟;獨處單行,是一種自由與灑脫的享受,離開了煕攘人群,沒有逢場作戲、爾虞我詐,全是真實的獨我。孤獨旅途中,我與天地作伴,和自然對話,天地人合一,三維世界仿佛只有天地我的存在,我真正與大自然融為了一體,頓感自然的偉大,同時也感到自己的偉大。這是一種多麼美妙的意境和感覺! 此次的單騎獨行,從蓄謀準備到實踐與完成全是我一意孤行的“傑作”,當初也曾想邀一二人同行,但不是譏我傻便是以無時間無體力婉拒,或危言聳聽大潑冷水地勸我,豈知我是“天馬行空,獨往獨來”,認定的事非幹不可,此乃我之性格。 遙遙幾千里,無人說話,無人照應,許多路段無人無車,萬簌俱寂,是冷清孤寂的,但我的心並不孤寂,反覺得很充實很愉快。無人說話,與心對話,和山水相敘,又何來孤獨?沿途的秀麗景色、風土人情伴我同行,令我目不暇接,又怎會孤寂?我邊行邊賞,時不時跳下車來照張相留連忘返一番,時不時又高喊幾聲高歌一曲,以求得天地應和,真是愜意暢快至極。若有人同行,興致不同,心境不一,豈不乏味和掃興?若同伴喊苦叫累,時不時說要休息時不時又要改變目標或線路,豈不會消磨鬥志減慢行速難達目的?單騎獨行,無人幹擾,全憑自己的感覺、意志、體魄行事,更可鍛煉獨立思考與處理事情的能力,對個人體魄、意志、能力無疑是一個大的磨練與檢驗。 在近一月的孤獨旅行中,我學會了思考與審視,找到了感覺與感悟,欣賞到了孤獨與寧靜之美,更重要的是,在孤寂獨行中感悟了人生,認識了自我,學會了把握自我,同時發現了生命的內核和人間的真諦,產生了一種俯瞰人生與塵世的信心與力量。 我愛孤獨之美,我享獨行之樂。
三、目標與信念
結束了近一月風塵僕僕吃苦受累但瀟灑有趣的單騎南行生活,又回到無限厭倦嘈雜的城市和幾份枯燥乏味的家中,一切又歸於平淡、懶散、單調和無奈。 沒有了艱辛勞累,沒有了冒險刺激,沒有了搏擊衝刺,更沒了每日奮鬥的目標和鬥志,當然也就沒了苦中求樂的愉悅和拼搏成功的欣喜。每天渾渾噩噩,無生無氣,無味無趣,真如行屍走肉一般,只留個軀殼在遊移,這樣沒有目標奮鬥和樂趣的生活何時是盡頭? 回首單騎飄泊的經歷,往返2500公里,每日有每日的奮鬥目標,每日有每日的追求樂趣。風雨烈日,疲勞不堪,照行不誤,不達目的,決不甘休。為達目標,忍饑挨渴,風雨兼程,晝夜急馳,有時連續奔波12-14 小時,日行160-170 公里,就是為了心中的目標和信念。一個勁往前趕。單騎獨行,無人說話無人鼓勁,有時路靜人稀,靜得可怕,但我不覺得孤獨,不感到可怕,反覺得很充實,因為心中有個目標,別無它物。就是憑著這樣的信念,這樣的意志,這樣的幹勁,我騎車翻過了諸如湘粵邊境南嶺山脈眾多的山嶺,越過了珠江三角洲上網狀縱橫的道道河灣,穿越了路靜人稀、墳墓遍野、鐵網崗哨林立的海岸深葵小路,終於戰勝了一個個困難險阻和膽怯體弱的自我,完成了一個個目標,以超乎自已及人們預計和想像的速度順利完成單騎南行,凱旋而回。 所以說,一個人要活得精彩瀟灑,做一件有價值有意義轟轟烈烈的事,必定要有個目標,有目標才敢冒險敢吃苦,才有鬥志有勇氣有力量,也才會活得有滋有味。
四、定眼銘心的永恆的畫面
單騎南行歸來,懷著內疚與懼內的心情(因未打招呼便擅自離家出走),打開離別近一月的家門,頓入眼簾的是門口茶几上一行醒目的大紅字:“歡迎‘南巡’騎士回”。我的鼻為之一酸,心為之怦然:家真是太溫暖太溫馨了,愛妻真是太好了!有家的感覺真是太好! 這是用枸杞精心拼成的歡迎語,旁邊是一支粉紅的玫瑰。是妻子昨天從我的電話中得知我今天將歸,動了一番心思精心創意設計的浪漫奇特的畫面。妻說得知我將歸的消息竟激動得徹夜難眠,曾想了許多種方式想表達她的心意的心情,但都覺不滿意,勞神費心很久才陡生此奇念。她知我是一個愛浪漫和創意之人,用紅色的枸杞拼字既表示赤誠愛心又別具一格,我定會高興,故而她用心設計用心拼擺直折騰到下半夜才滿意入夢。 愛我者妻也,知我者妻也。我為妻而動容,為妻而驕傲。我能有如此傾心愛我之妻九死而不悔,三生而大幸。為此,我囑咐妻子:這充滿愛情充滿溫馨充滿奇特和浪漫的畫面要保留幾天,我要好好品賞和感悟,並拍攝下來作永久的留念。幾天後,電臺、電視臺記者來家採訪我單騎南行之事,一進門便被這畫面吸引,直稱是場景有意境有特色,並將此畫面拍攝下來在電視臺播放,我和妻還作為嘉賓在電臺做了一小時的熱線專題節目,這畫面和妻的情伴隨我奇特的南行經歷傳播到了株洲城鄉。 妻用心拼成的畫面,既讓我感動,更叫我內疚。南行之念從開始產生至付諸實踐,我因怕她及家人阻撓,竟一直瞞著,只是出發前留下一封簡短的信告知便匆匆出發了。我自私地為了夢想為了刺激為了大丈夫所謂敢想敢幹的氣魄,竟沒有絲毫考慮過我的“出走”會給妻及家人帶來不安和擔心。途中我曾想,妻一定會怒髮衝冠待我歸來免不了一頓臭�薄C豈料,我歸來後不但未見雷霆,反受如此溫馨,怎不讓我意外令我感動?特別在電臺專題節目中,妻子一番通情達理的話語,充滿對我的寬容理解,我感覺妻子好偉大,我好幸福。 過去,我曾對妻有某些不滿,認為與她志趣不同層次不同。此刻,我似乎感覺曾夢寐以求的“紅顏知己”、“夢中情人”原來就是相伴近二十年的妻!感謝上蒼在我老之將至之時,才真正認識和讀懂了妻——“生活伴侶”與“紅顏知已”兩相兼備的妻。我還有什麼理由埋怨不滿而想在外苦苦尋找呢?今後,我要與妻一道“紅塵作伴活得瀟瀟灑灑,策馬奔騰共用人世繁華”,直至人生的終點。 現在,那幅心動感人的畫面在形式上早已不復存在了,但它永遠定格然我的眼�堙A銘刻在我心�堙A因為那是妻的心妻的愛妻的情。
五、我的“寶馬”車
騎了6 年的鳳凰26普通型自行車,此次伴我單騎南下,上下五千里,大展雄風,被我譽為“寶馬”。 我的“寶馬”,其貌不揚,甚至顯得有些破舊,但雄風不減。此次助我南行,翻山越嶺,過河跨橋,經過60來個城鎮,遙遙2500公里,歷時近一月,竟然未曾出過什麼故障,的確是真正的寶馬。因為有此奇特的經歷,它與其主人我名揚湘粵,享譽株洲。沿途,當人們驚訝或不相信我的單騎南行,我總是驕傲地向他們介紹我的“寶馬”,人們無不佩服讚揚並對它對我肅然起敬。南行歸來,電臺、電視臺還特意攝錄了我的“寶馬”的光輝形象,向人們展示其風采,我的“寶馬”名揚四方。 “寶馬”此次南行與我朝夕相處近一月,是我唯一的知心朋友。單騎旅行,無人相伴說話,只有我的“寶馬”與我相依相訴,我們同甘共苦,一道搏風鬥雨,抗熱戰暑,一道跨山趟河,觀城賞景,我們在美景前留下了許多瀟灑的照片。 “寶馬”一路上還給了我許多的方便。別說載我5000�堙A想走便走,想停便停,單說每到一城一地帶來的方便就更多了,找旅館、逛街景、遛景點,比尋坐公共汽車方便多了,且不會誤事誤時,即使是進店購物吃飯,想宰外客者見我騎車,以為我是本地人便不敢欺宰了。就是進入珠海、深圳特區入境口,把關驗證的武警見我騎車也誤將我作本地人,入境證看也不看便揮手放行。“寶馬”給我的方便真是太多。 漫漫歸途中,沿途所見的親朋好友及家中的親人擔心我的安全和身體,擔心車況,都勸我扔掉破車乘火車返家算了。但都被我婉拒了,我怎麼會忍心丟掉與我風風雨雨朝夕相伴給我方便給我信心力量的心愛的“寶馬”?不管怎麼樣我也要與它一道凱旋歸�堙A並給它記功為它披彩,今後,我的“寶馬”將會永遠收藏于我人生的歷史博物館,看到想到它,我就會回想起這近一月的漫漫五千里的單騎南行經歷。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我今後還將與我親愛的朋友“寶馬”一道,走南闖北,遊東曆西,創下人生旅途一個一個的驚奇與非凡!
(非常遺憾的是,我的“寶馬”不幸於2000年10月在大街上被偷去——後記)
六、難忘的郵電情結
此次單騎南行的近一月�堙A我與沿途郵電局及其員工們結下了不解之緣和深深的情結。 為紀錄南行經歷以作永久留念,出發前,我特意購買並加工設計了一張獨特的明信片,以便在沿途郵局蓋個郵戳作紀念。我南行打的旗幟是“迎澳門回歸,下沿海采風”,本想購張與澳門回歸相關的,但未能如願,只好購了張普通明信片自己加工設計一番,我畫上了迎回歸宣傳徽標,寫上了“赤子迎澳門回歸,單騎下沿海采風”的字樣,並排列畫好了蓋戳的小格及序號,一張別具一格的紀念郵卡便做成了。 出發時,我在株洲市郵局蓋上了起點郵戳,郵局一位小姐驚訝佩服我的壯舉,為我蓋上了第一個郵戳,並祝我一帆風順,說是歸來時願為我蓋上凱旋的郵戳以示祝賀,遺憾的是歸來時未能見到她,但我是帶著她和郵局的熱情溫馨及祝願上路並順利完成5000�堳n行的。 南行途中,每經過或到達一個城鎮,我第一件事便是尋找打聽投奔郵局,就象急切投奔溫暖的家一樣,郵局在我的眼�堿O那麼親近親切。找到郵局蓋上郵戳,便有種成功的喜悅並頓添未來的力量信心。一路上我與郵局及員工接觸交道最多,結下了深深的情結。我因很少獨自外出,又不善社交不愛求人,出發前還擔心郵局員工能否會為我蓋戳,事實證明我的擔心是多餘的,事情出乎意料的順利,郵局員工出乎意料的熱情。南行中我共蓋了滿滿的40餘個郵戳,遺憾的是明信片太小了,還有一些無處蓋了。我深感郵局不愧為文明視窗,郵局員工不愧為綠衣天使。 每到一個郵局,不管顧客是多是少,郵局員工是閑是忙,只要我說明緣由遞上明信片,她(他)們都會二話不說熱情為我服務,閒時還會與我親切交談一會,欽佩祝願一番,或倒上一杯清涼的茶,或為我指點道路,使我這孤獨漂泊之人倍感親切。 最讓我感動的有幾次: 4 月10日中午,我趕到廣東清遠市,新城郵電所一位熱情漂亮的小姐為我熱情地蓋完戳,還給我送上一杯冰茶叫我坐於電扇下吹風,當我休息片刻繼續趕路時,她還送我出門並為我指路祝我順利。令我好溫暖好感動。 4 月19下午,我從深圳沿海岸線去大亞灣,途經鹽田港區,那天恰逢星期天,小小郵所�媕蝶﹞F給家中打電話寄信寄錢的打工仔妹們,營業員們忙得不可開交。我因急於趕往還有70來公里的目的地,便不知趣地擠進櫃檯請求蓋戳,一位小夥子禮貌地抱歉:“對不起,郵戳拿到樓上有急事去了,要等一會。”我等了大約五六分鐘,便急不可耐地催問,同時說明要在天黑前趕到大亞灣,小夥子理解並商量地問:“蓋別的章行嗎?”我感激地直點頭:“只要可作留念”,小夥子便給我蓋上了“深圳深大電話有限公司”的章,這是我明信片上唯一不是郵戳的章,但它有特別意義,飽含郵電員工善解人意、急人所急的愛心與熱情。 4 月21日返途中我順路去羅浮山觀光。中午時分趕至羅浮山所在的廣東博羅縣長寧鎮郵所蓋戳,營業廳�堥S有一個顧客,我推開門耳邊傳來親切的柔聲:“歡迎光臨,先生您是寄信還是打電話?”我不好意思地說:“都不是,我是單騎旅遊的請給蓋個郵戳。”邊說邊遞上明信片並拂指點蓋的位置,小姐微笑接過邊看邊欽佩不已,因小小明信片上已蓋滿了,只能見逢插針,她認真小心地蓋了戳,見所蓋郵戳有個角壓住了別的戳印,忙不好意思地道歉:“對不起,沒蓋好。”我心怦然,好感動:我求她,她倒向我道歉,這樣的職業風範,這樣的禮貌待人,怎不令人特別是異鄉漂泊者倍感親切溫暖呢? 4 月25日傍晚我返途到達湖南炎陵縣,正值郵局準備關門下班,營業員都已收拾妥當,我急匆匆闖了進去說明緣由請蓋郵戳,一位小姐沒有半點不耐煩反熱情地接待我,她又重新打開櫃鎖拿出郵戳為我蓋上,並熱情地為我解答有關本地風景名勝及旅遊線路等問題。使我再一次感受到郵局及綠衣天使的熱情與溫暖,她(他)們真不愧美和愛的天使!更使我體會到世間好人多,真善美無處不在。
綠色,是親切溫馨永恆的象徵,綠衣天使,是人間真善美的化身。單騎南行中我與郵局及天使們的深深情結,將和我那蓋滿郵戳的明信片一道,珍藏紀念到永遠。
From 北京大學自行車協會 (續)
七、里程碑
一個人的人生征途會有無數里程碑,別看它簡單平常,可它記錄著人生的歷程和軌跡,記錄著起點和終點。但漫漫人生征途,真正有紀念意義和價值的里程碑卻不是很多,要尋找和發現,就必須學會審視和體味,而這整個尋找發現審視體味的過程,是一件有意思有價值有樂趣的事。 此次我單騎五千里,走過105 、106 、107 、320 、324 、325等多條國道及湘粵許多條省道市道,一路上有無數里程碑,它為我指路,給我目標,給我信心與力量。每當越過一個里程碑,心中便有種勝利者的成功喜悅感,並升騰起對前程的信心和力量。里程碑成了我南行途中日日相伴的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為記錄歷程以作永久的回味,也為寄託某種情感與感慨,一路上尋找和拍攝我認為有價值有意味的里程碑,也就成了我漫漫征途中一件任務,一樁很愜意的事。 沿途,我尋找並拍攝下了諸如:1840(1840公里處)、1949、1956、1978、1989、1999、2000等有重大歷史事件年號紀念意義的里程碑;有諧音吉祥數字的,如:1881(“要發發呀”)、919(“久要久”)等;另外還有相關省市界的分界里程碑,如:1979、2043、2146(107、106 國道湘粵邊界分界點)、2747(107 道深圳界)、2482(105 道珠海界)等。尋找和拍攝里程碑,使我樂而忘苦,苦中求樂,心�媟P覺很充實很愉快。在尋找和拍攝過程中還有些有趣的故事哩。 我年過不惑,此次單騎南下就是挑戰年紀,挑戰自我,故而從湘潭中路鋪鎮躍上107 國道1670公里處時起,便尋思找到屬於我生辰的里程碑- “1956”,造個型留個影。一路上我留心尋找,直到第三天在郴州良田鎮才見到“1955”路碑,我好高興繼續前行,豈知已過了該鎮仍不見屬於我的“1956”,我又倒回正在趕集熱鬧中的鎮上,幾經尋找打聽,原來該碑位置正處街心郵電所門前,因不方便行走早已毀除了,我好不掃興和遺憾,但轉念一想:毀了也好,這不是天意要我忘記自己是43歲嗎?上天是要我以永遠年輕的心去樂觀處事待人待己呵。於是,我繼續前行來到“1957”路碑處,請一位過路女孩為我拍攝下了我腳踏路碑,手做勝利“V ”字狀造型的照片,以抒我懷。後來,我在照片背面題了如下字:“老夫聊發少年狂,43歲的我必將挑戰年紀,挑戰征程,挑戰自我,挑戰生命極限,勝利屬於永遠年輕的心。”可以說,此次南行之舉也是我人生征程一個里程碑。 我此次南行目的之一是迎澳門回歸,當時距12月20澳門回歸僅200來天了,一路上我盼望追趕著“1999”路碑。進入廣東樂昌縣境地,107 國道新幹線從偏靜落後的粵北山區穿過,這�婺蘉R人稀,我飛奔尋找這“回歸碑”,終於看到了“1998”,心中一陣竊喜,再前行一段竟一直未見“1999”,好生納悶便回車再尋。經仔細觀察,原來該路碑被兩捆大茅柴堆掩了,我好高興,但一位七十來歲滿臉滄桑的山村老太太正和她三四歲的孫子在倚柴歇息,她會讓我這言語可能都難溝通的外鄉人挪柴照相嗎?我真還有些擔心,只好試探性地去交涉,誰知老太太微笑地二話不說便主動搬柴而且不要我幫忙,我好感動,如願以償拍下了這吉祥路碑和我“寶馬”車的合影(後來我題照為:“吉祥路碑與‘回歸車’,1999澳門勝利回歸祖國”)。之後,我便與老太太簡短攀談一會,瞭解當地情況,得知粵北山區也較貧困,老太太對人真誠熱情,當我告辭時,她一個勁地向我祝福:老闆發大財,老闆一路平安!我真不知如何謝她,只好帶著她的祝福依依惜別揮手上路。誰說人心不古,誰說外鄉人受欺?南行途中我所遇所求之人都如這粵北老太太一樣善良熱情,人間真善美是永恆的主題,這粵北老太太是真善美的縮影,也可說是我南行途中及人生感悟�堣S一里程碑,將與這吉祥路碑一樣永存我心。 南行途中,為激勵和鞭策自己在今後的人生征途不斷挑戰自己,挑戰征程,我在歸途的 324 、106 國道還拍攝下了“919 ”、“1811”等路碑,取其諧音並題照為:“‘寶馬'精神‘久要久’(919 ),何懼風雨坎坷路”;“單騎意志' 要發揚呀' (1811),人生征途永是春”。 短暫的單騎南行雖結束了,但人生之旅路漫漫,我仍將上下而求索,願人生征途有更多有意義有感慨有紀念價值的里程碑。
八、孤旅有伴
近一月的孤旅,單騎獨行,心中雖沒怎麼感到不適,但當有時也感覺些許孤獨發怵時,還真想有個伴,並常存“高山流水遇知音”的幻想,甚至想像若能在途中遇到一位相伴的紅唇知已,那更會是多麼的愜意和浪漫啊。遺憾的是,漫漫五千里,竟沒有遇到半點類似小說電影中的浪漫情節,真是知音難遇,浪漫難求。 可慰的是,遙遙之旅也曾幾次有幸遇到陌生而短暫的同伴,為我的孤獨之行帶來了方便和愉快,為此次人生歷險增色添彩。 出發當天,我飛車行進,車上鮮豔的小旗耀眼奪目,引得路人好奇打量。當行至株洲群峰鄉境內時,感覺身後有摩托車緩緩尾隨,回頭望去,一位年逾花甲、面目和善、農民裝束的老人正沖我微笑並主動問我是去哪里旅遊,我指著小旗告知後,他連連稱好,我們便親熱地邊行邊交談起來。原來,他是長沙縣一位民間郎中,常來株洲農村行醫,今天便是去雷打石,正好可與我同行十來公里,他便成了我南行中第一位陌生而短暫的同伴。我倆越談我越感覺是遇到了知音,原來這位老人年輕時也鍾情旅遊,曾單騎上過北京去過上海,難怪他對我如此熱情。我也趁機瞭解和討教了單騎途中應注意的一些事情和解決困難的辦法。隨著談話的深入,得知他也與我一樣愛好文學書法和攝影,我們談得更投機更愉快,真有那種相見恨晚相伴歎短的感覺,我慶倖啟程便遇著了知音和同伴。言長路短,幾十分鐘後,該分手的雷打石鎮到了,相互依依惜別,我帶著他的祝福又歸於單騎獨行的漫漫征程。與這位不知姓氏的忘年知已的短暫同伴,給了我挑戰征途戰勝困難的信心和力量。 第二個短暫的同伴,是行進到107 國道湖南宜章境內一座大山上時遇到的一位農村小夥子。那天清晨,我從郴州出發,目標是130 餘公里外的湘粵邊境小鎮——宜章黃沙堡。這段路屬莽莽南嶺山脈,山高坡陡,有許多個“十�堜Y”,常常要推車行進,很不好走,腳都打了幾個血泡,更加上山雨綿綿,渾身雨汗淋漓,疲憊至極。當行至離黃沙堡約有20來公里的一座大山上時,已是夜色朦朧的七點來鍾了,霧雨濛濛,山風陣陣,寒意習習,除了間隔經過的汽車有聲響及車燈外,方圓幾�堣ㄗㄓH煙不聞聲響,寂靜清冷極了,夜幕的降臨更增添了我的畏懼,我也弄不清這山到底有多高,路還有多遠,心中渴望有人哪怕是個呀呀鳥語的幼兒伴我同行也好。我在害怕、急切、期盼中艱難地推車向山頂跋涉,突然,在昏暗朦朧中我隱約看見一個人扛著鋤頭從山腰爬上了公路,我象見著救星一樣好興奮激動,便急忙拼命追趕上去,原來是個青年農民剛從菜地勞作回來正要返回山頂的家,我藉故問路與其搭訕實則是求個同伴。小夥子純樸善良,交談中他告訴我這山叫做“十�堜Y”,上下十�堙A這�娷鰶嬤F堡還有近二十公里,下了山還要翻過一個小山便是平路直達鎮上。他還告訴我這�堿O山區經濟落後,他想去沿海打工,當得知我是單騎去沿海時,佩服至極。我們邊走邊聊半個來小時,在離山峰半公里的地方,他的家到了,他熱情邀我去他家坐坐,因急於趕路我謝絕了,我倆揮手告別,帶著他的祝願我匆匆上路,終於在一個多小時摸黑中到達目的。 第三個同伴是返程在廣東惠州往增城途中轉道去羅浮山時遇到的一個同行者。中午時分,我到達羅浮山所在的長寧鎮,原以為羅浮山離鎮沒多遠,向一推著單車的中年漢子一打聽,原來還有十來公里,正巧他也是去羅浮山方向,要我隨其同行,這樣我倆便成了同伴。我們邊走邊聊,得知他是羅浮山下的農民,兼做小生意,今天便是來鎮上賣菜。他告訴我這�婺g濟狀況還不錯,主要是靠山吃山發旅遊財,若是旅遊旺季更好,不是旺季便做其他生意。他還如數家珍般向我介紹了羅浮山的風景名勝,我也向他介紹了湖南的南嶽、韶山、洞庭湖等以及此次南下珠海深圳等的所見所聞,我們聊得很愉快,行得也很輕鬆,幾十分鐘後,羅浮山到了,我倆揮手告別,我去旅遊,他仍趕路。我深深感謝這位熱情純樸的農民同伴。 單騎南行歸來,我常回憶和感慨此次的獨行經歷。漫漫五千里我之所以能一帆風順,並非我一人之功,而是沿途有許多象上述三位陌生的同伴和好心人在伴我同行,助我成功,沒有他(她)們的熱心指點、熱情幫助和鼓舞祝福,我將迷失自我,寸步難行。而我的家中,更有親友們一雙雙親切與期待的眼,一顆顆祝福與牽掛的心在伴我同行,遙視與遙控著我的每一寸每一步,沒有他(她)們,我將一事無成。所有這些人,都是我人生征途永恆的同伴。
九、近望澳門
4 月13日下午,我單騎從中山市進入珠海。一進城,便感受到濃濃的海的氣息,海風陣陣,空氣潮濕而海腥,同時,更感受到澳門回 歸的日益臨近,整座城市到處都是迎澳門回歸的喜慶氣氛。 頂著呼呼的海風,沿明珠路、粵海路,我奮力向最南端的拱北海岸馳去,心中感覺似乎澳門在等候我,在向我招手,因為那�婸P澳門最近,咫尺可望,那�堣]是我此次單騎南行的主要目的所在。 幾十分鐘後,我駛到了路的盡頭海的邊緣,聽到了澎湃的海浪,看到了遼闊的大海,我一陣興奮激動,丟下單車,撲入了美麗的海濱情侶大道,倚著海岸欄杆,急切搜尋著心中的明珠——澳門。
啊,我終於看見了澳門半島,美麗的澳門近在咫尺:聳入雲天的高樓群森林般密佈著,雅致的海濱大道與珠海情侶大道一線相連,半島上環形網狀的道路和立交橋,緩行如織的車流人流,長臂挽海般的機場跑道和起落頻繁的飛機,以及拱北口岸川流不息的出入境汽車,左拎右提行色匆匆面露喜色的澳門同胞——這就是我近望澳門的直接印象。 啊,這就是分割四百年即將回歸祖國的明珠澳門。四百餘年來,澳門經歷了多少滄桑多少恥辱多少痛苦又有多少企盼和等待!如今好了,再過二百多天,澳門將會順利回歸祖國母親懷抱,澳門將不再恥辱,不再痛苦,不再流淚,不再流浪。 面對眼前雖暫時可望而不可及的澳門,我心中只有一聲問候,一個祝福:澳門,你好!願你早日歸來,願你的明天更美好!
十、磨礪
久處平淡安逸少變乏味的環境,過著懶散無激情無刺激無驚無險的生活,總覺胸無目標大志,身心疲憊憔悴,整日暮氣橫秋,渾渾噩噩如行屍走肉,長此下去,必將體弱魄虛,意志消沉,心如死灰。孟子雲:“生於憂患,死于安樂”便是此理。 我不忍在平淡庸碌的安逸中消沉死亡,骨子�堣ㄔ怚面e寂寞的男兒血氣豪情時常激蕩鼓動著我,常想幹些冒險刺激的“驚世駭俗”之舉。故此,年逾不惑的我方有此次苦中求樂的千里走單騎。漫漫五千里,抒展九霄志。此行真正磨礪檢驗了我的意志、體魄和心態。 單騎幾千里,什麼困難都會有,什麼事情都會發生。都必須考慮到,都必須作好準備,何況自己長期伏案握筆遠離了體魄意志的磨練,加上歷來文弱體瘦,又很少單身遠行,膽魄有限,閱歷淺薄。為此,在出發前我搞了次“熱身”,冒著雨騎車去湘潭市縣闖蕩了一回,考慮到南行途中什麼困難都會遇到,故意忍饑挨渴連水和中飯也未吃,歸途還故意捨近求遠挑選了一條30余公里路靜人稀的泥濘小道。整個“熱身”往返70餘公里,歷時5 個小時,歸來後感覺一切還好,堅定了我的信心和決心,並為確定南行線路日程和目標奠定了基礎。 南行途中,我果真遇到了重重困難和艱險,諸如:狂風暴雨、烈日炙烤、山高坡陡、冷寂森然、黑暗恐怖等自然環境的考驗。同時,忍受了孤單寂寞、擔驚受怕、饑渴交加、腿酸臂疼、精疲力竭等身體心理的考驗。這一切對我都是一個全方位的磨練和檢驗。一路上,我胸懷目標奮勇向前,不管什麼天氣什麼地段,也不論何種疲憊何種不適,風雨兼程,連續奔波,不達目的,決不甘休。就是憑著這種信念意志和幹勁,我戰勝了這所有的困難,經受住了身心的考驗,取得了單騎南行的勝利。說來也奇,一介文弱書生的我,竟出乎意料的堅忍頑強,我不禁感慨於人的潛力和意志力竟有如此之大。 南行途中山高坡陡的艱難要數湘粵邊界的南嶺山脈,即:去途107國道湖南宜章——廣東陽山一線,歸途106 國道廣東仁化——湖南桂東一線。公路在起伏的群山中穿梭,時而盤旋在山腰,時而朦朧於山頂,有無數個十�堛攭Y,爬坡時連汽車也喘著粗氣慢如蝸牛,而騎車只能是推車,有時要推上一兩個小時,而下坡時風馳電掣般真嚇人,弄不好便會沖下深澗,也只好推車,特別是路靜人稀又狹窄難行的106道南嶺一線,更是艱險,其險峻和艱難程度回想起都後怕。 戰風鬥雨的考驗要數去途中的湖南宜章黃沙堡至廣東陽山段、廣州至佛山段以及歸途中廣東惠州至增城段、湖南茶陵至醴陵段,那簡直是暴風驟雨。我頂風冒雨艱難行進,風吹得我寸步難行,雨打得我睜不開眼睛,頭臉腳腿都常淋得透濕,即使這樣,我仍沒停下,繼續風雨中趕路。春天的雨,有時是長時間的傾盆暴雨,一下一整天,雨中行進,全身濕透;有時又是下一陣停一陣的間歇雨,裹著雨衣使力,渾身悶熱難受,停雨便想脫,當剛脫下雨又來了,令你無所適從。有時我乾脆不穿了,反正渾身不是雨就是汗,我常將濕透的衣服鞋襪掛在車龍頭上,光膀赤腳行進,任風吹雨打,痛快淋漓,我這瘋癲狀,常引得路人譏嘲我,疑我為真正的流浪漢或精神病。連我自己都感到意外的是,途中近一個月的日曬雨淋炎涼不劑,居然連一點小病小疼都未曾有過,這便是磨煉和考驗的結果,是意志與體能的體現。 南行途中,我還有過多次日夜兼程與星月和恐怖相伴,以及連續行進十多個小時日程達150-160 公里的紀錄。與星月和恐怖相伴的是,夜行於湖廣邊境的湖南郴州黃沙堡那段寂靜可怕的山路以及深圳至大亞灣那段陰森恐怖的海岸線,均是摸黑至夜��8 點多鍾方達目的地。日程最長的是珠海至番禺以及番禺至深圳二條線,均約160 公里。我從早上7 點多鍾直至晚上10點多鍾,連續奔波十多個小時方達目的地。珠海至番禺線原定在東莞虎門鎮夜宿,但行至中山一小鎮時已是夜幕降臨的近7 點來鍾了,離虎門尚有40來公里,本想找家旅館歇下,但鎮小旅店少幾經尋找價高又似不安全可靠,我一發恨,乾脆繼續走,走到哪算哪,實在不行便風餐露宿在路邊香蕉樹下過夜算了。黑幕不一會便完全籠罩,摸黑行進至8 點左右,也不知離虎門到底還有多遠怎麼走,眼前只是一片黑,只好繼續往前行。拐過一山坡上了個交叉道,頓見左邊大道如龍的路燈伸向黑暗中的遠方,我一陣竊喜,便駛上有燈的大道,一看路牌,這條路原來是廣東111 省道:廣州——深圳公路,而去虎門的路卻是一片漆黑且還有20多公里,摸黑去虎門已不現實,我只好沿廣深公路北上往廣州方向去,到哪算哪,一路飛奔。夜漸深路更靜,除隔三差五的汽車經過外,沒有行人僅我一人孤獨飛馳,不知怎的,竟越騎越有勁,連續一天十多個小時的奔波勞累竟全然忘卻,若不是十點多鍾看見並到達燈火闌珊的番禺,我一定會沿線再行幾十公里重返廣州去的。到番禺我因找便宜點的宿處在大街小巷又行了近一小時,順便逛夜色直到十一點多鍾方找到旅社,洗漱畢歇下時已是十二點了。第二天一早又起來騎車逛完街便出發去虎門,在虎門遊覽一番後又趕往深圳並於夜十點到達深圳市區。連續兩天完成了300 余公里的珠海——番禺——深圳的路程,完成了一次生命極限的超越,驗證了意志力的頑強與非凡。 漫漫五千里風雨歸來,許多人也包括我自己都似乎不認識我了:原本白皙單瘦的我變得黝黑更瘦,身高1.74米原僅60公斤體重現又降為50來公斤了,特別是整個臉變得粗糙又似乎變形,常不時有種火辣辣的感覺,我被折磨得不成人樣了。但我感覺自己精神亢奮異常,意志、膽量、身體素質經磨礪無疑上了一個檔次。 每當回顧南行經歷,人們及我自己常問:貌弱體虛從無鍛煉的我哪來的勇氣幹勁和毅力?簡直不可思議。我想這大概就是人們常說的意志力吧,人的意志力是有巨大潛力的,只是未曾去磨礪和全部發掘罷了。當然,我想這可能也得益於我近十年磨礪的盤腿打坐功吧,十年來,只要坐下,或累了或有何不適,便習慣性地盤坐,一坐便可半天一天,便可得到調理,消疲去累。南行途中我只要停下吃飯或休息便盤腿而坐,引人稱奇,以為我是武林中人或是雲遊道僧,不敢小視。不過這打坐功的確是幫了我的大忙,否則哪有這樣的力氣幹勁? 人是需要不斷磨礪的。
十一、瑤寨小姑娘
單騎進入廣東,剛經暴風驟雨的洗禮,沉浸在拼搏後的歡樂中,不知不覺進入了寧靜秀美的連南瑤族自治縣境地。 只見奇峰羅列,形態萬千,山川疊翠,碧水如鏡。霧雨朦朧的崇山峻嶺浸泡在乳白色的海洋之中,青島沉浮,藏頭隱尾,仿佛人間仙境;那蜿蜒曲折、烏黑發亮的石板路如蛇般游向大山深處,伸展到青翠環抱的個個小寨;原始古樸的瑤寨,飛梁翹櫞,你依我靠,緊密地連在一起,寨中高聳的哨塔炮樓,睜大著警惕的眼注視著寨口村頭的一切;山間地頭,著藍底白邊衣裙、頭裹厚厚花巾的大娘大嫂及著青衣纏紅頭巾的大伯小夥在辛勤地勞作。 我被這奇山異水和世外桃源般的恬靜平和所陶醉,目不暇接留連忘情地緩緩而行。 一陣雀躍,將我從寧靜與遐想中喚回,路旁山后飛出一群藍白相間的“小鳥”——瑤族小姑娘,原來是山后小學下午放學了,路靜人稀的公路一下熱鬧多彩起來。這�堣@群那�奡X個,穿著與她們母親同色同樣的衣裙,只是沒有頭巾,肩挎五彩繽紛相同式樣的有民族特色的手工編織書包,打著各色花傘,嘰嘰喳喳,鮮活蹦跳,仿如爛漫的山花點綴著美麗的瑤鄉。 我好一陣竊喜:何不趁機與她們交談並照幾張有特殊意義和風味的照片留念呢?我下了單車,緩步其間尋機與她們搭訕。我首先惋住了走在一起的三位女孩,故意問路:“小女孩,請問這是什麼地方?”不知是聽不懂我的話還是羞澀或是見我風塵僕僕流浪漢狀而畏懼,三位女孩竟木然呆狀片刻,然後一言不發跑開了,弄得我莫名其妙。我不灰心又分別攔住另兩群小姑娘如此這般一番,試圖請其答話,哪怕是一個字一個身體語言也行,但竟都如第一次同樣的結果,她們都視我為擅闖桃花園的異類似的,避而遠之,令我好納悶好尷尬好失望。沒法溝通,只好“智取強攻”弄幾張照片算了,我立即跨上單車拿上相機,往她們前面趕,準備來個“趁其不備”“一拍成功”。豈知每當我回頭舉機時,她們均嚇得或遮臉轉背或抱成一團,我沒一次得手,只照了幾張背影,好不掃興。不一會,路上的女孩們各自走下了公路飛上了綠茵的田野飛向那大山深處的嫋嫋炊煙處,我也只好悻悻前行,前面的路又是一片寧靜。 前行一段,突然眼睛一亮,前方的路上匆匆走來二個十二、三歲的瑤族女孩,我好高興,飛馳上前跳下單車與其搭訕,真是天不負我,其中一位漂亮靈氣、瓜子臉上嵌兩酒窩、有著一雙會說話的眼睛、苗條玉立的小姑娘用甜美標準的普通話接了我的腔,原來她們能聽懂我的話,我異常興奮和感謝,這樣,我們便一問一答式交談起來。她告訴我這�堿O連南縣,至於我打聽的離這40公里的陽山縣,她不知道也沒聽說過,我說我當過十幾年老師最喜歡小孩,她倆驚疑地望我笑了笑,似不相信,我問她們讀幾年級校與家有多遠,她告知讀六年級,並指著大山中家的方向說有五公里遠,我又問學校同學聽不聽得懂會不會說普通話,她作了肯定的回答。最後,我引入正題,稱讚她們的瑤服漂亮人更漂亮,能否照張相留念也可寄給她們作留念,兩小姑娘羞澀地連連擺手,飛也似地跑了,我只好朝著她們的背影高呼:謝謝、再見!雖然留影的努力失敗了,好不遺憾,但終於有幸與瑤族女孩交流了片刻,終於聽到了“金口”中吐出了“玉牙”,我也滿足了。 謝謝你,兩位不知名的漂亮大方的瑤族女孩,願你們好好學本領,早日走出這封閉的大山,走向山外精彩紛呈的世界!
十二、拓荒牛
單騎穿行在坦蕩遼闊的珠江三角洲上,留連忘情於繁華美麗的明星城鎮,我有不少的感慨。這�堛漕C一座城每一個鎮真是太美太氣派:高樓林立,花草茵茵,秩序井然,整潔漂亮;這�堛漱u業區真有特色和規模也真發達:你產這種,我銷那種,各有千秋,規模發展。那座座城鎮個個工業區緊密相連,星羅棋佈,宛如顆顆熠熠生輝的璀璨明珠點綴於廣袤的珠江平原,閃耀在祖國南方大地。 忘情這城鎮的繁榮,感慨這明珠的燦爛,但最讓我愴然心動的還是沿途那成排成片、掛滿“萬國旗”、沙丁魚般擁擠著床的打工者宿舍樓,以及那一群群著統一服飾、佩統一標誌、工餘時疲憊憂鬱地行坐小憩于房前路旁的打工仔、打工妹們。看到他(她)們,深圳市府門前那頭拓荒牛便不知緣由地從腦海�婺鶗X來,心中油然升騰起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感覺:是傷感辛酸還是同情同感,是讚頌欽佩抑或是別的什麼,可能是其中之一,也可能兼而有之,或者什麼都是又什麼都不是。但有兩點可以肯定,那就是:這明珠的璀璨城鎮的繁華有著這一群群少小離家的打工者的血汗結晶!這發達繁華的背後,這“打工族”三字的字�埵瘨﹛A飽含多少艱辛痛苦與淚水血汗! 我家也有打工族——故鄉的表妹表弟便在深圳一海邊小鎮台資企業中打工,南行中我專程去看望。年方二十的表妹已有五、六年打工史了,現在她雖不再是打工妹,而是二年前伴上了該廠年輕離異的臺灣老闆做起了休閒“富婆”(在沿海這樣的“富婆”不少,但也只是打工妹中分離出的很小部分)。每每與我談起當年的打工生涯,表妹仍眼含淚水很是傷感。 打工族大多是湖南、四川、貴州、河南等貧困鄉村來的,大多年紀小,也沒讀過多少書,為生活所迫,小小年紀便拋家別親離鄉背井來沿海打工,吃苦受累。表妹就是因家境貧寒,又憤然於學校頻繁的收費,初中剛讀不久便毅然輟學隨流下沿海打工。十四、五歲的她曾先後飄泊闖蕩不少城鎮去過不少工廠,幹的牛馬活,吃的粗糙食,因年紀太小受不了也不適應,常是這�媟F幾月那�媟F個一年半載,還白白交了不少職介費、試工費、押金,輾轉漂泊,吃過不少苦。 打工族的工作生活是很艱苦的,“吃的是草,擠出的是奶”便是拓荒牛勞作和生活的真實寫照。馬克思在《資本論》中曾說過:資本的原始積累和經濟發展的初期,是靠剝削工人的剩餘價值獲得,資產家的每個毛孔都沾滿了工人的鮮血。此話的確不假,馬克思百年後的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也脫不了這個巢臼,而這時期的工人既無法又似乎情願接受這剝削,否則哪會有那麼多趨之若鶩的打工仔打工妹呢?
本文轉自榕樹下網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