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om 香港文匯報
[2004-08-04] 都市騎士小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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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 紅 每日走在街上,可注意到,噴煙而過的平治寶馬之間,愈來愈多「人肉騎士」,騎著線條優美的單車在車龍中穿插?可知道他們在煙塵包圍之下是懷著何樣心情? 變臉的管理員 這晚踏完單車回家,已是深夜三時。樓下的年輕保安員看見戴著頭盔、奇裝異服的我,嚇了一跳。但當他再看見我推著的單車,頓時變了臉,興奮但有點拘謹地走近,「咦,標緻Road Bike?是不是Made in法蘭西?」 我說應該是吧,朋友賣給我的二手車。他沒有聽見,細細撫著我的車子,喃喃道:「炭纖車架,駁口位很精細,果然是好貨色。」 「你也是踏單車的嗎?」我問。 「是啊!不過我喜歡山地車。」 「山地車不錯嘛,公路車太脆弱了,有一次在香港仔爆胎,推了兩個小時才到家。」 「兩個小時算甚麼?我曾在屯門推車回到荃灣的家,簡直是惡夢!」 我們就這樣坐在保安崗位聊起來,直到天明。 用雙腳 鬥市虎 他的名字叫張家洛,今年二十二歲,我管他叫洛仔。平日已留意到這位俊俏的管理員,印象中是很害羞,笑容滿面,但話不多。 別看他只坐在崗位上,原來管理員的工作不易為,每天工作十二小時,一星期只休息一天。由上環來回荃灣的家要個多小時,剩下十個小時,除了睡覺就是做家務,甚少社交活動。騎單車成了他唯一的寄託。 單車本來是很平易近人的,像世界各大城市和內地,都是各階層代步的工具,又有淨化空氣之功。可是在香港,單車變成格格不入。就算不怕廢氣,也過海無途,就算在無人的繁忙時間以外,也不准拿上地鐵和巴士。 「從前的公司在葵涌,可以騎單車上下班,既省車錢,深夜回家的路上又幽靜,還有一點爛路,正好用來測試車子的越野能力。」 「現在騎單車的機會少了,間中放假前才騎上班。由荃灣踩到紅磡,乘渡輪過海到北角再到上環,共要近二個小時。」花了時間力氣,別以為會省錢,因為單車要交附加費,花費其實差不多。 「那麼為何仍要踩?」 他望著窗外皇后大道中呼嘯而過的汽車,若有所思。 「自小看著人家駕著法拉利跑車,一踩油門,便可以肆意馳騁,惹得途人艷羨目光。於是我想,我也要憑我一雙腿的力量,在路上奔馳。」 懷著一點悲壯,洛仔以巴士作假想敵。「上斜是沒得比,但我希望在下斜時,不剎掣,可以追回。」剛中學畢業的他,年少氣盛,將本已不多的薪水不斷花在精良的裝備上,誓要與「市虎」決一高下。「我最貴的一輛單車價值萬多元,兩三個月的人工。連同歷年多架舊車,花在這玩意上的錢起碼幾萬元了。」 「亞媽曾勸我別亂花錢,但我覺得自己喜歡的東西,也是值得的。」 騎單車遭白眼 公路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身形小、速度慢者,常常被欺凌。別說貨櫃車從後相迫,甚至連警察也有意羞辱。「有一次踩到旺角,我遵守交通規則,只是沒有戴頭盔。鐵馬追上來,交通警用擴音器喊:前面的『口靚仔』給我停下來!把我截住後,仍用擴音器對我說:我本來可以發告票的,但看你騎得那麼差,應該是新手,給你一次機會吧。那時候,好像整條街都望著我。」 「你覺得自己踏得很快,很有型,但途人根本不欣賞,只覺得你戇居,自討苦吃,『阻住地球轉』。」說來也是,像外國元首公開踏單車顯示活力,提倡環保的畫面,在香港從未出現過。 「於是我明白,在香港,『兩個轆』總是受歧視的,只有『四個轆』才受認同,無論那速度是因為你的體力還是財力。」工作了幾年,洛仔漸漸明白社會的法則。 「那些油壓剎車,巨型吸震筒,本來只屬電單車,用在單車是太過極端了,現在才明白那是商人賺錢的手段。」再好的零件都用過了,洛仔終於明白,最重要還是踩車的人。 「你愛騎單車的清風、速度感和自由氣息,很好,但要在香港騎單車,你要有一份自我要求,你要跟自己說,不能阻礙後面那輛巴士,要踩得快過它。」 「那你就有資格在香港的路上生存。」
每日走在街上,可注意到,噴煙而過的平治寶馬之間,愈來愈多「人肉騎士」,騎著線條優美的單車在車龍中穿插?可知道他們在煙塵包圍之下是懷著何樣心情?
變臉的管理員
這晚踏完單車回家,已是深夜三時。樓下的年輕保安員看見戴著頭盔、奇裝異服的我,嚇了一跳。但當他再看見我推著的單車,頓時變了臉,興奮但有點拘謹地走近,「咦,標緻Road Bike?是不是Made in法蘭西?」
我說應該是吧,朋友賣給我的二手車。他沒有聽見,細細撫著我的車子,喃喃道:「炭纖車架,駁口位很精細,果然是好貨色。」
「你也是踏單車的嗎?」我問。
「是啊!不過我喜歡山地車。」
「山地車不錯嘛,公路車太脆弱了,有一次在香港仔爆胎,推了兩個小時才到家。」
「兩個小時算甚麼?我曾在屯門推車回到荃灣的家,簡直是惡夢!」
我們就這樣坐在保安崗位聊起來,直到天明。
用雙腳 鬥市虎
他的名字叫張家洛,今年二十二歲,我管他叫洛仔。平日已留意到這位俊俏的管理員,印象中是很害羞,笑容滿面,但話不多。
別看他只坐在崗位上,原來管理員的工作不易為,每天工作十二小時,一星期只休息一天。由上環來回荃灣的家要個多小時,剩下十個小時,除了睡覺就是做家務,甚少社交活動。騎單車成了他唯一的寄託。
單車本來是很平易近人的,像世界各大城市和內地,都是各階層代步的工具,又有淨化空氣之功。可是在香港,單車變成格格不入。就算不怕廢氣,也過海無途,就算在無人的繁忙時間以外,也不准拿上地鐵和巴士。
「從前的公司在葵涌,可以騎單車上下班,既省車錢,深夜回家的路上又幽靜,還有一點爛路,正好用來測試車子的越野能力。」
「現在騎單車的機會少了,間中放假前才騎上班。由荃灣踩到紅磡,乘渡輪過海到北角再到上環,共要近二個小時。」花了時間力氣,別以為會省錢,因為單車要交附加費,花費其實差不多。
「那麼為何仍要踩?」
他望著窗外皇后大道中呼嘯而過的汽車,若有所思。
「自小看著人家駕著法拉利跑車,一踩油門,便可以肆意馳騁,惹得途人艷羨目光。於是我想,我也要憑我一雙腿的力量,在路上奔馳。」
懷著一點悲壯,洛仔以巴士作假想敵。「上斜是沒得比,但我希望在下斜時,不剎掣,可以追回。」剛中學畢業的他,年少氣盛,將本已不多的薪水不斷花在精良的裝備上,誓要與「市虎」決一高下。「我最貴的一輛單車價值萬多元,兩三個月的人工。連同歷年多架舊車,花在這玩意上的錢起碼幾萬元了。」
「亞媽曾勸我別亂花錢,但我覺得自己喜歡的東西,也是值得的。」
騎單車遭白眼
公路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身形小、速度慢者,常常被欺凌。別說貨櫃車從後相迫,甚至連警察也有意羞辱。「有一次踩到旺角,我遵守交通規則,只是沒有戴頭盔。鐵馬追上來,交通警用擴音器喊:前面的『口靚仔』給我停下來!把我截住後,仍用擴音器對我說:我本來可以發告票的,但看你騎得那麼差,應該是新手,給你一次機會吧。那時候,好像整條街都望著我。」
「你覺得自己踏得很快,很有型,但途人根本不欣賞,只覺得你戇居,自討苦吃,『阻住地球轉』。」說來也是,像外國元首公開踏單車顯示活力,提倡環保的畫面,在香港從未出現過。
「於是我明白,在香港,『兩個轆』總是受歧視的,只有『四個轆』才受認同,無論那速度是因為你的體力還是財力。」工作了幾年,洛仔漸漸明白社會的法則。
「那些油壓剎車,巨型吸震筒,本來只屬電單車,用在單車是太過極端了,現在才明白那是商人賺錢的手段。」再好的零件都用過了,洛仔終於明白,最重要還是踩車的人。
「你愛騎單車的清風、速度感和自由氣息,很好,但要在香港騎單車,你要有一份自我要求,你要跟自己說,不能阻礙後面那輛巴士,要踩得快過它。」
「那你就有資格在香港的路上生存。」